概述
资本市场的信心崩塌，有时无需确凿证据，仅需一个颠覆性的可能性。近日，科技巨头IBM遭遇了自互联网泡沫时代以来最剧烈的单日震荡，股价暴跌超过13%，逾三百亿美元市值顷刻蒸发。引发这场风暴的，并非业绩滑坡或客户流失，而仅仅是一篇来自AI公司Anthropic的技术博客。文中宣称，其编程工具Claude Code能够高效改造古老的COBOL系统——这直接撼动了IBM利润最丰厚的核心腹地：遗留系统咨询与维护业务。市场用脚投票，预示着一个由AI驱动的深层行业变局已然拉开序幕。
要理解这场震荡的根源，必须认识COBOL——这门诞生于半个多世纪前的编程语言，至今仍是全球金融、政府及航空等关键领域的“隐形脊柱”。IBM凭借其深厚的硬件与生态优势，长期主导着围绕COBOL系统的现代化改造业务。这门生意的壁垒在于极高的认知复杂度：解读数十年来缺乏文档的“祖传代码”，往往需要资深专家团队耗费数年之功。然而，Anthropic展示的AI能力，正试图将这道壁垒夷为平地。Claude Code能够自动厘清数千行代码间的复杂依赖，重构遗失的工作流文档，并以远超人工的速度识别系统风险。当“以年计”的项目被压缩到“以季度计”，市场敏锐地察觉到，IBM依赖人力与时间堆砌的定价模型，其根基正在松动。
颇具戏剧性的是，IBM与Anthropic并非单纯的敌对关系。双方早在去年十月就建立了战略合作，将Claude集成至IBM的开发工具链中，旨在提升内部效率。同一种AI技术，既是企业自我革新的利器，也可能成为颠覆其传统现金流的“特洛伊木马”。在恐慌情绪主导的交易日，资本市场显然更倾向于后一种叙事。这并非孤例。此前，Anthropic推出代码安全工具Claude Code Security时，就曾引发网络安全板块的集体“闪崩”，多家明星公司市值单日蒸发数百亿美元。尽管分析师批评此类抛售“不合逻辑”，认为安全需求在AI时代反而会扩大，但市场担忧的核心在于：AI正将曾经高度专业化、高附加值的功能，变为嵌入日常工作流的平价甚至免费服务。
市值的核心要点
更深层次的冲击，直指过去二十年企业软件（SaaS）行业的增长基石——基于人类员工数量的“席位订阅”模式。AI智能体（Agent）的成熟，正在悄然改写这一等式。以能自主操作跨系统流程的AI助手为例，它们可以接管数据录入、线索跟进、流程审批等大量重复性任务。其结果便是，企业为完成相同工作所需的人力席位大幅减少，相应的软件订阅收入也随之蒸发。冲击波首先波及提供通用型、流程标准化工具的SaaS厂商，其产品功能最易被AI模仿与集成替代。这场效率革命，不仅动摇着IBM等巨头的估值，更在悄然“清零”无数基层岗位的生存空间。
对于就业市场而言，AI的影响并非均匀分布。研究显示，受影响最显著的是入门级岗位。以往，新人通过处理基础代码、修复简单漏洞来积累经验、实现职业爬升。如今，这些“脏活累活”正迅速成为AI的统治区。许多企业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：不主动大规模裁员，但自然减员后不再补充新人，转而由AI工具填补空缺。这导致职场新人的机会窗口正在收窄，形成一种“慢刀子割肉”式的结构性变化。与此同时，经验丰富、能够驾驭和设计复杂系统的高级人才，其价值反而更加凸显。这场由技术驱动的重塑，远不止于股价的涨跌，它正在重新定义工作的价值、企业的组织形态乃至整个软件产业的未来格局。
作者
szlinjx@gmail.com